躺平是什么样的
RE 不以赚钱为导向的生活方式
地里匿名用户V4CYC
- 财务自由以后，到底要怎么生活？
熟人里面，离开早九晚五的人也越来越多。我自己最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，所以开个帖子聊聊。
先说明，有选择本身就是一种 privileged position。我不是劝所有人辞职，也不想讨论4% rule怎么算。不同个人的需求不一样，不想讨论到底几个M才敢fire。
我想讨论的是两个更简单的问题：如果赚更多的钱对自己的lifestyle 已经没有实质影响了，还要不要继续花大量时间赚更多的钱？更重要的是：如果不工作了，生活要怎么过？
钱什么时候才算够？《The 5 Types of Wealth》里说，无论一个人有多少钱，总觉得理想线还在现在的3到10倍。自己的体感和问过身边的人以后，我觉得说得挺准。这就是人的天性。继续往前走的好处是一直有奔头，也不用重新想人生该怎么过。坏处是，只要一直往上看，就永远不会觉得够。
但人的收入不会永远上升。迟早会因为年龄、健康或者外界变化换一条路。既然迟早都要变，那什么时候主动变，至少值得想一想。如果最后是身体替自己做了决定，会不会后悔年轻时一直没有停下来？到了某个程度以后，一个人需要多少钱，更多是由时间、精力和兴趣决定的，不一定是钱越多越好。真的试着过一段以后，会发现自己需要的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多。
离开全职工作以后，有些开销也会自然消失。出游可以避开高峰，不太需要为了上班买衣服。有些东西如果没人看见，自己还想买吗？以前有些消费只是为了缓解工作压力，压力小了以后，也不太需要靠买东西让自己开心。
所以问题不是“还能不能多赚一点”，而是：多赚这些钱，要拿什么去换？时间精力的机会成本是什么？
目前做的比较好的一点：已经问过自己，到底多少是enough，有了清晰答案，也清晰知道，继续按惯性挣钱对生活方式不会再有边际效益，需要pivot。
2. Everybody dies, eventually。不要一直delay gratification.
好像是废话，但年轻的时候很容易觉得这句话主要适用于别人，自己好像会一直活下去。也许是长辈生病或去世，也许是认识的同龄人突然离开，也许是自己的身体不再像20岁的时候，才慢慢意识到，很多事情不是有钱有时间就永远能做。
Delay gratification 是很多人过去几十年很好用的习惯。也正因为能延迟满足，很多人才有了今天的积累。但延迟满足应该是以后再满足，不是永远不满足。过去好用的做法，不代表要一直用到七八十岁。就算自己能一直活着，周围的人也会老，会搬走，会 grow apart。父母会变老，孩子会长大，宠物也会眼睁睁地老去。以后也许还有时间，但已经不是同一批人，也没有同样的身体和欲望。所以有什么一直想着“等条件A满足了，我就去做B”的事，可以问自己一句：A真的是必要条件吗？
等退休以后再环游世界，为什么不能先在休假时去几个最想去的地方？等这个项目做完再锻炼，真的会有所有项目都做完的那一天吗？
目前我做了什么？现在时不时问自己：如果明天突然挂了，最遗憾没有做的是什么？没有人知道下半场还有50年，还是只有一天。做了一个想做事情的清单，也已经check off了一些事情，去过了所有大洲，还有一些比较费时间的项目正在安排中，还有个希望达成的技能清单也在逐渐做过来。这些是否足够呢？暂时不知道，但是觉得有兴趣尝试。
3. 工作占掉的不只是上班时间 - 工作有明时间，也有暗时间。这些明暗时间的机会成本是什么？
明时间就是日历上真正花在工作里的时间。暗时间是周末、度假，甚至跑步游泳的时候，明明没有主动想工作，脑子却还在后台继续想。很多这些想法没有什么产出，但它们一直占着脑子。
靠 mindfulness 把它们强行赶出去，不是完全不可能，但很难。脑子就是会继续处理最近最重要的事。真的不再需要做这件事以后，后台的线程才会关掉，脑力才能空出来想别的。
工作也会挤掉很多身体的基本维护。锻炼、睡眠、饮食、看医生、处理刚刚出现的小毛病，都需要时间，也需要脑力。工作很忙的时候，最容易被推迟的往往就是这些没有马上到期、但长期很重要的事情。
身体好，不只是体检数字好看。身体好可以让人跑步、滑雪、旅行、爬山，也让精神状态更能扛事。住在一个可以走路、出门就能跑步骑车的地方，和每天坐在屏幕前开会，30几岁时也许不明显，上40以后差别会越来越大。
时间和注意力花掉以后，不能再买回来。钱能做的是帮自己省掉一些事，换回一点时间。但换回来的时间，还是要真的拿来生活。
目前我做了什么？少看，少看，少看，省心，省心，省心。
4. 不工作以后做什么？
我确实从工作里得到过很大的满足感。但很多工作也充满了bullsh*t，theatre有时比做事本身还多。就算很会玩这一套的人，也不一定真心喜欢，只是收入、外界肯定和野心让这些东西变得可以忍受。可能答案不一定是完全不工作。也可以只做自己喜欢的部分，定好边界，不再为了收入忍受太多。如果真的碰到很喜欢的事情，做也无妨。
有人会说，不知道要干什么，还不如继续工作。问题是，如果时间一直都拿去工作，就更没有机会发现自己喜欢什么。爱好也不是辞职第二天就会凭空出现。
很少有人第一天上班就很会工作。做事、带人、影响别人，都是慢慢练出来的。爱好也一样，需要花时间试，也需要慢慢变得擅长。比如可以先想想小时候喜欢什么。游戏、打球、画画、看小说、下棋、乐器，随便什么。我最近把小时候喜欢过的东西重新碰了一遍，发现几乎都还是喜欢。
没有bucket list的话，也可以花半天先写一个。别怕俗气。一直想去的地方、一直想学的东西，先去做几个。现在不做，以后可能身体不允许，可能没有同伴，也可能钱、时间和体力都有了，自己却已经不喜欢了。
探索新爱好也不用急。试了几次不喜欢，不代表探索本身有问题。但也不能永远浅尝辄止。人的精力有限，不可能把别人小红书和Instagram上的生活全部过一遍。找到几个真正喜欢的以后，花时间做深，乐趣也会越来越多。
职场之外也可以自行设计进步感。可以准备一场跑步或自行车比赛，学一门外语，参加乐器考级，拍一个短片，或者拿作品参加展览。前面几个月的准备会让人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进步，最后的比赛、考试或作品又会成为一个很清楚的记忆点。
我以前担心，如果每天都过得很舒服，会不会几年一晃就过去，回头什么都记不住。后来觉得，平时过得舒服没有问题，只是需要偶尔主动安排一些记忆点。第一次做、需要自己参与、有一点难度、和别人一起经历、最后能留下作品或故事，满足其中两三条，就比较容易记住。
舒适让生活好过，变化让生活容易被记住，进步让人对明天有期待。
所以我在怎么过呢？基础的daily routine 更重要了，不再因为外界因素而总是给生命按暂停来应对外界的task。睡足觉原来是这么爽，慢吞吞的做咖啡喝咖啡是这么的愉快，天气好的时候早起随便走走，看看季节变化。锻炼和recreational sports优先级提高，玩到爽的频率大大增加。增加了追随随便的好奇心 go down a rabbit hole ，就算没有什么结果也无所谓。看了一些一直想看的书，有一搭没一搭的找了新鲜事物玩，目前为止很享受不紧绷。长久的技能有一些，随性的学习，不用一直被评估审核，是很放松的状态。
5. 钱是拿来用的，不过从一直增加net worth 到变成开始没有固定收入，心理上还是需要适应。
除非准备留一座矿给继承人，否则资产总有一天会开始减少。《Die with Zero》的意思很简单：不要一直把享受推到以后，最后钱剩下一大堆，自己却已经没有身体和兴趣去花。如果为了多留下一些用不上的钱，浪费了身体和欲望最好的几年，不是很亏吗？
现在觉得，越是别人看不见的花费，越可能真的让自己开心。不拍照，不打卡，不发朋友圈，自己还愿意花的钱，通常更接近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。我有街上捡来的小桌子，喜欢得不得了；也有过五六位数的旅行体验。开心这件事并没有贵贱。有些以前想买的贵东西，在知道自己完全买得起、也不需要让别人知道“我有”以后，反而就不想要了，也不遗憾。
花钱省掉不开心和不想做的事情当然很好，但也别把生活本身一起外包掉。请人教自己学得更快，和把所有需要动手、等待和学习的事都交给别人，不是一回事。
现在更愿意花钱买从容。航班尽量选方便的时间，不坐red eye；超过七八小时，business class对我来说值得；怕倒时差，就提前几天去。20几岁的时候倒头就睡，年纪大了，这些舒适很值得。但我也会偶尔把生活水准调低一点，看看自己是不是照样开心。财务自由也包括生活水准向下兼容。抓大放小，不需要每件事都做到最省钱或最划算，偶尔花点钱图方便也可以。
Geo-arbitrage也不只是找最便宜的地方。北美适合赚钱，东西便宜，户外资源好，但人工贵，很多地方不开车哪里也去不了。美国的自费医保已经足够全世界大部分地方自费了。欧洲人文丰富，吃得相对健康，出行方便，但税高，赚钱不如美国。东南亚衣食住行便宜，气候和文化就看个人喜欢。最后还是要看自己在意什么：出行方式、自然环境、食物、医疗、社交、活动和生活节奏，不只是房租多少钱。可以是一个据点然后到处跑跑，可以是digital nomad到处搬家，可以是几处轮流。
目前我做了什么：对买昂贵物品的兴趣几乎降低为零，更多为出行的舒适度买单，花钱请人打扫，yard work，sports 马杀鸡，洗宠物之类减少不喜欢做的事情。新技能老师 、 personal trainer / 游泳教练 提升进步感。AI 说还可以花钱请人旅游导游陪伴+跟拍，暂时还没试。
6. 没有工作title以后，我是谁？
离开工作以后，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：没有公司和title，要怎么向别人介绍自己？
现在觉得，暂时无解也没什么。成就驱动的人很容易觉得，必须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，每一步都要朝一个方向走。但为什么这才是唯一正确的生活方式？暂时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，只知道不想继续原来的生活，也可以。
Barista FIRE也许就是一种答案。不一定什么都不做，只是定好边界，不做不喜欢的事情，不让工作把生活本身挤掉。
从should变成want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自然。Should做了几十年的默认设置以后，真的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，也需要花时间。人生一定要有产出才有意义吗？只是好好活着为什么不可以？
7. Connection也需要重新建立。同事和network当然算一部分，但不一定能代替真正的朋友。就算原来的朋友，进入不同的人生阶段以后，也会慢慢没有共同话题。结婚的和到处date的，有娃和丁克的，孩子已经离家的和孩子还小的，继续拼职场的和决定gap或早退休的，生活会越来越不一样。离职以后失去共同语言的速度，可能比想象中快。
所以离开一种生活以后，不能只保留旧network，也要在新的生活里认识新的人。
不想陷入FOMO就少看LinkedIn、X、公众号和各种newsletter。看得越多，越容易继续拿别人的进度衡量自己。卸载app、装feed blocker、unfollow看了会焦虑的内容，只留下自己真正想看的，马上清净很多。生活本身的节奏，不等于升职的节奏。
习惯开始从容的过慢生活，不被偶发事情打扰，堵车、排队、航班改时间甚至错过，也没有以前那么焦虑。现在会想：这又如何呢？总会有办法。多出来的等待时间，可以看看周围，找个咖啡馆坐一会儿，读几页书，刷几题多邻国，或者和旁边一个以后再也不会见到的人聊几句。
如果周围的人全都在tech，久了会忘记这只是一个bubble。小业主、医生、业余消防员、木工、跑ultra race的人、修旧表和做微缩模型的人，都有完全不同的生活。以前会觉得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。后来才发现，这种想法也把很多好奇心一起过滤掉了。
8. 最后
我现在也没有完整答案，但是知道不想按既定路线一直走下去。不希望是奋斗一辈子好不容易到达后，发现这座山不是自己想爬的。
Don’t trade money you don’t need for time you don’t have. 职位和晋级顶多只是生活的部分而不能是全部；Enough 比想象的要少；生命时间( life time) 的机会成本很高；生活的维度也需要认真探索；daily routine, memory anchor 和 progression 都可以在职场以外自己设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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